三、有巢氏氏族脉络

人类社会早期是群居的，人类学上称之为“原始群”，这是一种以相对的血统关系自然形成的生活样式，后来渐渐地由自然生活样式演变成有意识的社会组织形式，其初级形式即是氏族部落。

有巢氏氏族部落组织形式是个什么模样，其规模、制度、首领称谓和上下关系、各部落之间的关系等等方面的情况，由于时代太远，资证较少，加上过去对有巢氏缺乏足够的重视和系统研究，要想说得十分的精确和详细已是不可能了，依据现有的历代文献记载进行整理和考析，大体可疏理出一条有巢氏氏族脉络框架。

 

1、有巢氏姓氏

◎《古三坟》云：“提挺氏生子三十五纪，通纪七十二姓，故号通姓氏。有巢氏生太古之先，觉识于天地草、木、虫、鱼、鸟、兽，俾人居巢穴，积鸟兽之肉，聚草木之实，天下九头咸归。有巢始君也，动止，群群相聚而尊事之。寿一太易，本通姓氏之后也。燧人氏，有巢子也，生而神灵，教人炮食，钻木取火，天下生灵尊事之。始有日中之市，交易其物，有传教之台，有结绳之政，寿一太易，本通姓氏之后也。”（明代何镗刻本“汉魏丛书”本）

◎《黄天厚土——画卦山》云： “太古时期的姓纪，先是合雄纪，之后，经过了叙命纪，连捕纪、五姓纪、居方氏、通姓氏。通姓氏的有巢氏生燧人氏，燧人氏生伏羲氏。……后来，通姓氏的有巢氏发明巢居穴处，‘鸟兽之肉，聚草木之实’。使人民生活大为改善。”

按：人类之初，人无名，无姓，无氏。大约直到伏羲氏时代才定姓氏、制婚嫁，而有巢氏前于伏羲氏，中间还隔着燧人氏，有巢氏时代自然不会有什么名姓之类，他的名称“有巢氏”是后人追赠的，同样，他的所谓“通”姓氏也是后人封赠的，或者是假想的。

 

2、有巢氏子孙

◎《古三坟》云：“燧人氏，有巢子也，生而神灵，教人炮食，钻木取火，天下生灵尊事之。始有日中之市，交易其物，有传教之台，有结绳之政，寿一太易，本通姓氏之后也。伏羲氏，燧人子也，因风而生，故为风姓。”（明代何镗刻本“汉魏丛书”本）

按一：史学界一般认为，有巢氏、燧人氏、伏羲氏是三个时代的代表人物，在时代上是前后承继关系。《古三坟》所记，有巢氏、燧人氏、伏羲氏之间是祖、父、子三辈人的血缘关系。

按二：人们怀疑这种说法，进而推疑这部书。所以，这里简介一下这部书的相关情况。《三坟》作为书名，初见于《春秋左传》，“昭公十二年”，楚灵王称赞左史倚相“是良史也，子善视之。是能读《三坟》、《五典》、《八索》、《九丘》”。[49]那么，《三坟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书呢？秦汉学者没人见读过这本书，汉学者孔安国叙《书》也只是出于猜测，以为是伏羲、神农、黄帝之书，谓之《三坟》，这是说《三坟》是属于“三皇”之书。另外，有人认为《三坟》系指天、地、人“三礼”，也有人说《三坟》为指天、地、人“三气”的。

《汉书·艺文志》录古书为详，但未见载《三坟》。那么，这本书又怎么在后来出现了呢？据北宋代学者毛渐说，元丰7年（1084年），他奉使西京，巡按属邑，于唐州之泌阳，偶然发现此书，“因命取而阅之”，“借而归录”，“考此书，既笃信之”，遂“为之叙”而刊行于世。据《四库总目提要》说，其书分《山坟》、《气坟》、《形坟》，以《连山》为伏羲之《易》，《归藏》为神农之《易》，《乾坤》为黄帝之《易》，各衍为六十四卦而系之以传。以其“以燧人氏为有巢氏子、伏羲氏为燧人氏子”之说而疑其为宋人所制“伪书”。

按三：从《古三坟》所记有巢氏、燧人氏、伏羲氏关系来看，与隋、唐时期形成的帝王序列一致，可能成书唐宋之时。但从其语言和词汇如“寿一太易”等似类先秦，也许有先秦《三坟》遗本、残本或汉晋时期相关版本作依托。

◎《黄天厚土——画卦山》一文云：“有巢氏生燧人氏，发明了‘钻木取火’教民熟食，又以‘日中为市’，建立‘传教之台’和‘结绳之政’，进一步巩固了夷族的统一。” 按：此文所说有巢氏、燧人氏的父子关系疑据以《古三坟》，其真实性有待考证。

◎《中华民族十大人文始祖》一文称：“燧人氏是我国上古时代‘火’的发明者。据上古典籍记载，燧人氏是盘古的第13世孙，相传为‘大巢氏’所生。” 按：按照此说推算，有巢氏便是盘古的第12世孙。从盘古开天地，到有巢氏、燧人氏，一代接一代，全都是血缘直系的，显然不符合古代史实际。作者说是“据上古典籍记载”，是那个《古三坟》，还是另有所指。

 

3、 有巢氏女

◎《吕览·音初》记：“有巢氏有二佚（美）女，为之九成之台，饮食必以鼓，帝令燕往视之，鸣若隘隘，二女爱而争搏之，覆以玉筐，少选，发而视之，燕遗二卵，北飞，遂不反。”

按一：《吕览·音初》、《史记·殷本纪》等所谓“有巢氏女”，系指称有巢氏氏族的女子，是谓有巢氏的女性后裔，并非指称有巢氏的女儿。

按二：这则记载十分重要，既反映了远古时代不同氏族的远距离通婚的事实，又说明位于东南方的有巢氏氏族对华夏九州各氏族的血族文化影响，如今各地遗留有巢氏文化痕迹和故事传说，正是有其氏族的历史原因和社会原因。

按三：商民族出于东方。《诗·商颂·玄鸟》云：“天命玄鸟，降而生商。”玄鸟即燕子，可视为商的图腾。《史记·殷本纪》说商族的祖先为契，契母简狄是有巢氏之女。汉学者高诱说：“天命燕降卵于有巢氏，女吞之生契。”《殷商民族及殷王世系》：“商的母系，契母有巢氏女，名简狄，此巢和狄即戎狄之戎狄，表明她可能属于北方荐草中居的北方巢貉族。关于简狄的传说，说明东方民族与北方民族在外婚制的条件制约下才产生的事实。”众书记载相同，商民族之产生与有巢氏氏族外交和延伸有关。 按四：商民族和有巢氏氏族有着血缘关系，因此在后世的政治上也呈现出特殊关系。当商民族兴盛，成汤战败夏桀，夏桀逃亡至有巢氏氏族方国（“南巢”）之时，成汤停止追杀，而“放”桀于南巢，成汤与南巢达成君子协定后，商、南巢分疆而治，和平相处，商统治中原几百年间，两国之间，从来没有发生战争——特殊的血缘关系形成的特殊政治关系。

 

4、有巢氏氏族

◎《母系氏族社会和父系氏族社会》说：“有巢氏巢居，燧人氏钻木取火，伏羲氏结网，神农氏尝百草，都隐约反映中国先民在其发展的特定阶段的生活经历。黄河流域姜姓炎帝族、姬姓黄帝族共与九黎蚩尤族斗争的传说，黄河下游太昊氏与少昊氏的传说，反映了氏族社会时期部落之间的关系。至于尧、舜、禹活动和禅让传说，则是由血缘氏族部落进入地域部落联盟历史的反映。”

按：前文已说，有巢氏是既是有巢氏个人的称号，也是他及其子孙的氏族部落的称号。《庄子·盗跖》所记与《韩非子·五蠹》所载相互印证，有巢氏既称之为“氏”，氏族部落亦已形成，其时属于氏族部落形成之初期。

以有巢氏为首领为核心的氏族便渐渐形成了，其氏族部落就是有巢氏氏族部落。有巢氏死后，有巢氏氏族部落作为血统组织形式一代一代地延传下来，或者随着部落的繁衍增大而孽生出支系派别，但其源头仍旧根植于有巢氏氏族。有巢氏氏族后来的分孽是多样的，也是相当复杂的。据后世的氏族、姓氏书籍记载，即有多种姓氏根系于这个最早先最神圣的氏族。

◎《古今姓氏书辨证》记载：“有巢：古帝者有巢氏后。”[50]

◎《路史》记载：“有氏，古帝有巢氏之后。”[51]

◎《通志·氏族略》“以名为氏”之“古天子名”下介绍：“有氏，《风俗通》：‘有巢氏之后’。仲尼弟子有若，鲁国人。”[52]

◎《通志·氏族略》云：“巢氏，有巢氏之后，尧时有巢父，夏商有巢国，其地在庐江，子孙以国为氏。” [53]

◎《姓解》记载：“巢：《姓苑》：有巢氏之后，古有巢父。《左传》有巢牛臣。”[54]

按一：多种姓氏书籍都如此记载，有巢氏是“有”、“巢”、“有巢”姓（氏）的始祖，这些姓氏也确认有巢氏是自己的始祖。《有姓氏来源》亦称：“有姓始祖：有巢氏。远古时期，有个部落首领善于在树上建房子。房屋建在大树上，可以避开野兽的侵犯，还可以避免潮湿。因为，房子像树上的鸟巢，这位首领就被人称为有巢氏，他就是有姓的始祖。”

按二：有说有巢氏是“宥”姓（氏）始祖。明洪武初年，有氏家族曾经出了一位十分出色的子弟叫有日兴，因屡屡立功而忠诚，皇帝朱元璋特别喜欢他，就在“有”姓上加了一个宝盖头“宀”，作为恩赐。在封建社会受到皇帝这样的恩赐，比奖赏黄金万两还要光荣的多，于是“有日兴”就改称“宥日兴”，天下的有姓氏族，也就纷纷跟着姓宥。这个改姓故事，《明史》专有记载：“有日兴，洪武时于上加‘宀’，赐姓为‘宥’。”《万姓统谱》也作了转录：“洪武时有日兴上加‘宀’赐姓‘宥’，为宥姓之始。”“宥”姓虽由“有”姓改成，第一个人即是有日兴，但追溯宥姓的始祖，其血根还是系在有巢氏那里。

“有”姓、“宥”姓同源，所以有姓、宥姓的宗祠楹联内容也一脉相承，彼此能用。如四言联云：“明时更姓；上古发源。”此联上下句均用典，上联系指有姓在明代洪武年间因赐姓改为宥姓之事，下联则表白有（宥）姓源于上古圣人有巢氏。八言联云：“教人以居，结藋为庐；受友至诚，共立不师。”上联是颂有巢氏首创巢居、教人安居的功德，下联是指春秋圣人孔子既殁、弟子思慕而拥有若（鲁国人，状似孔子）为师的趣事。

 

作者：宁业高（本站特约学术主笔），节选自《中华始祖有巢氏论纲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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